盜海豪情——濠江海盜傳奇


        在風和日麗的天氣下,海浪伴隨微風來到竹灣海邊,岸上聚集前來享受陽光與海灘的遊客。在暢游一番後,他們會選擇在海邊的巖石上曬太陽。其中有一塊大石,在陽光的照耀下,石塊呈現出鮮血般的紅色,讓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塊「血跡斑斑」的巨石,相傳是昔日海盜們的處刑台,所以它有一個嚇人的名字——「劏人石」,而路環島更曾一度由海盜們「統治」。

        在《加勒比海盜》的電影中,海盜的形象都是一群敢於挑戰,不懼凶險的冒險者。雖然真實的海盜免不了搶船劫村的行為,但他們也是盜亦有道,所以有的成為歌功頌德的傳奇,本文將細說澳門的四段耐人尋味的海盜傳奇——嚴啟盛、鄭一官、張保仔和林瓜四。


嚴啟盛:澳門開埠第一人 

        相信很多人都會認為澳門的開埠者是曾經統治數百年的葡萄牙人,你這樣想就錯了!在明代前期,澳門僅是香山縣內其中一座土曠民稀、滄海一粟的孤島,而香山縣更是未開發的地區。這樣人口稀少的小島,根本不可能吸引葡萄牙人前來經營,更何況他們來到澳門時,這裡已經是有一些商人進行貿易。那麼到底誰是澳門真正的開埠者?這一直是歷史上的一個疑問,但也有說法認為澳門的開埠者其實是大家眼中十惡不赦的海盜。相傳在1458年,海盜首領嚴啟盛帶領著一群福建籍海盜出現在澳門海域上,打算在小島上建立基地,而他們此舉開闢了澳門五百年的歷史!

        在明代時,朝廷禁止一切民間對外的貿易,嚴重影響福建商人的生計。在福建漳州的商人無懼朝廷的禁令,對外地商船進行走私貿易,嚴啟盛正是眾多走私商的一個。有關嚴啟盛的故事,始於他被捕入獄開始。當時他不幸被捕並判處死刑,但他機智地越獄逃走,並聚集群眾加入他的勢力。在他的領導下,他的海盜勢力愈益強大,引起漳州政府的注意。

        這時,漳州都指揮決定親率艦隊,打算消滅嚴啟盛的海盜勢力,結果反而被海盜打敗並生擒。其後,嚴啟盛遠赴廣東,又與另一支由當地都指揮指揮的艦隊交戰。他再次擊敗艦隊,這次更成功殺死率軍的軍官。當時,都指揮相當於海軍的司令官,旗下約有二十多艘大船,嚴啟盛竟能接連打敗兩支艦隊,可見他的勢力十分強大,而非等閒之輩。

        嚴啟盛來到廣東後,他們先在海豐和新會一帶從事搶劫,時間長達五年之久。不過,嚴啟盛並不滿足於此,他擁有更長遠的目標,就是建立屬於自己的港口。為了能達成目的,他決定率眾進攻香山縣的守禦千戶所,也是海軍的駐地。在嚴啟盛的領導下,海盜成功突襲千戶所,並把海軍的艦隻燒為灰燼,奪得香山縣的制海權。戰鬥過後,嚴啟盛來到珠江口的澳門,開始招引福建和外地商船來到此貿易。

        然而,嚴啟盛攻打千戶所的舉動震驚朝廷,廣東海軍決定剿滅這群狂妄的海盜,雙方因而展開決戰。當時,海軍指揮下令直接以大船衝擊海盜的小船,成功打敗並俘獲嚴啟盛。雖然嚴啟盛從攻下千戶所到被俘,只是短短八個月時間,但在他的經營下,澳門漸漸地成為香山縣的港口,而媽閣廟相傳也是由他及其部下所立的。

        嚴啟盛被捕後,他的勢力依然盤踞在香山一段長時間。1553年,朝廷借葡萄牙人來消滅殘存的海盜勢力。作為獎勵,葡萄牙被允許定居澳門,澳門也自此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孤島變成珠三角一帶繁盛的港口之一,所以說,若沒有嚴啟盛來澳開港,根本不可能出現後來的開埠、被殖民的歷史,澳門的命運也大為不同。

何謂千戶所?
千戶是元朝國家體制。成吉思汗即位後,建立千戶制,將全國的人民和土地劃分為95個千戶,千戶的首領稱那顏,世襲管領。戶下分為若干百戶,百戶下為十戶。這種分法史稱「領戶分封制」或「千戶分封制」。

鄭一官:叱吒一時的海盜霸王

        談起鄭一官,可能很多人都不認識,但原來這位曾經打算在澳門經商的海盜王正正是民族大英雄鄭成功之父。

        在明代末年,葡萄牙人定居澳門,澳門當時扮演著國際貿易港的角色。出身貧困的鄭一官從福建的家鄉來澳投靠經商的親戚,他很快便學會多種語言,並歸依天主教。傳教士對年輕的鄭一官留下深刻的印度:他表現出謹慎和聰敏的特質,而且認為他將能成就大業。

        鄭一官最初以翻譯的身份,跟隨其他葡萄牙商人到各地貿易。不久他到日本的平戶工作,在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當時最具勢力的海盜——「甲必丹」李旦,並成為他的得力助手。由於李旦有意發展與荷蘭人的貿易,於是派出他的「翻譯通」鄭一官出使台灣。


        在台灣期間,鄭一官被荷蘭人派去執行海盜活動,同時也借機鞏固自己的勢力,而台灣成為日後鄭氏家族的最強後盾。不過,鄭一官不滿在台灣過著搶劫的日子,於是決定離開荷蘭人,過著亦商亦盜的生活。李旦去世後,鄭一官控制其部分的勢力,終於自立門戶,也改名為鄭芝龍。

        由於鄭一官擁有數一數二的實力,明朝官員於是向他招安,好讓他消滅其他強大的海盜。好漢不吃眼前虧,鄭一官與朝廷商議,結果在兩年後歸順。昔日的海盜現在以海軍將領的身份,一一殲滅沿海的海盜勢力,當中包括死對頭和刎頸之交。招安後,鄭一官沒有收斂海盜的行為,並借此四處敲詐和行劫商船,使他達到富可敵國的境界。

        然而,明朝政權在此時已經氣數已盡。在清兵入關後,鄭一官選擇投降清兵以保存實力,但長子鄭成功卻不滿其父賣國求榮,父子因而分道揚鑣。鄭芝龍曾多番勸說其子投降,但鄭成功卻堅拒不受。結果,滿清朝廷以鄭一官「縱子叛國」之罪下獄,不久在北京被判處死。一代海盜霸王竟落如此悲慘的下場,實在讓人感慨!

何謂招安? 

也叫招撫,用籠絡手段使投降歸順,常見於國家對不合法的地方或地下民間組織的一種安置行為。通常不外乎給予聽任政府的條件,讓組織有機會重新成為合法組織。女水滸傳中宋朝延對梁山牀漢的招安。

鄭一官與澳門

其實澳門在鄭一官的生命中扮演踏腳石的角色,所以他對澳門的感情一定不下於嚷他名成利就的台灣。當年鄭一官自立後,打算把住在澳門的女兒帶離澳門,但葡萄牙政府從中阻撓,憤怒的鄭一官揚言要強攻澳門,但他最後也沒有這樣做,反而雙方達成和解,父女得以團聚。其後,他的女兒嫁給一名葡萄牙商人,在澳門留下鄭氏的血脈。除此之外,澳門也曾提供黑人士兵和西洋火炮給鄭一官,使他的艦隊能無堅不摧。當時就有西班牙人形容,鄭一官稱霸的時間比任何國君還要長,因為沒有人敢面對他無堅不摧的艦隊!


張保仔:聞名港澳的海賊王

        提到在港澳地區最為人熟悉的海盜,相信非張保仔莫屬。在鴉片戰爭前,當時的各國商船都會在南海往來,所以成為海盜經常出沒的海域,而張保仔正是崛起於華南海盜最猖獗的時代,他傳奇的事蹟至今依然耐人尋味。

        張保仔出身於廣東的漁民家庭,過著平凡簡樸的生活。直到十五歲時,張保仔在捕魚時被海盜鄭一捉獲,也開始其名振一時的海盜生涯。這位鄭一,是華南海盜六旗中的紅旗首領,而且跟先輩鄭一官屬同一家族。他的妻子石氏原是妓女,在嫁給鄭一後成為女海盜,被稱為「鄭一嫂」。由於鄭一沒有兒子,所以張保仔被他俘獲後深受他的喜愛,鄭一一直視他為親生子。同時,張保仔與鄭一嫂之間帶有曖昧關係,形成一段奇怪的「三角關係」。後來,鄭一因海難身亡,鄭一嫂便掌握紅旗的勢力,而她為了加強權力,於是重用張保仔,使他成為紅旗海盜的新首領。

        張保仔掌握紅旗勢力後,不斷地加強旗下的勢力,使紅旗當時成為聞風喪膽的海盜組織。官兵曾多次與海盜交戰,結果都是屢戰屢敗。有一次,張保仔率領小船隊到內陸行劫,官員雖然把他重重包圍,但最後還是因害怕而眼白白地放走了他,可見海盜根本不把官兵放在眼內!隨著紅旗日益強大,劫船掠城在廣東時常發生,連外國商船都是他們洗劫的目標。葡萄牙人見海盜自此猖狂,於是與官府合作,一起對付張保仔的海盜勢力。

        見到中外勢力的聯合,張保仔把紅旗的二千多艘船隊集合在香港的大嶼山,並聯合黑旗海盜郭婆帶,準備與官兵進行一戰。戰鬥歷時九天,張保仔的船隊被官兵重重包圍,但開始時海盜不斷攻擊官兵的艦隻,使他們一直處於上峰。然而在關鍵的時刻,郭婆帶竟然離開戰場,留下紅旗的兄弟獨力作戰,張保仔只好獨力突圍。事後,郭婆帶為防張保仔揪後算帳,決定率眾向官府投降,結果不但既往不咎,更被朝廷受封為七品武官。

        鄭一嫂見郭婆帶投誠後,便勸張保仔也向官府投誠。經過多次談判後,張保仔率領萬人朝廷投降,為患多時的華南海盜勢力也基本消失。張保仔投誠後被加封為三品武官,並被派到澎湖駐防,直到他去世為止。張保仔去世後,兒子張玉麟繼續為朝廷效命,而鄭一嫂則來到澳門的沙梨頭居住,靠著經營賭館過下餘生。

        相傳,路環和橫琴地區是張保仔經常出現的地方,所以島上也藏有他的財寶,而這個張保仔洞據說是九澳蝙蝠洞內。時至今天,不少冒險者翻山涉水前往洞內,尋覓張保仔耐人尋味的故事!

林瓜四:濠江最後的海盜傳奇

        清代中葉後,南海的海盜勢力大不如前,但依然對海上和沿岸居民帶來影響。在清末時期,路環島由一名叫「林瓜四」的海盜所佔據。雖然這位海盜跟張保仔相比,只是小巫見大巫,但他們的事蹟依然存在路環老居民的口中。

        林瓜四原本是香山縣的農民,他少年時已精通武藝,但因他在家鄉殺人,被迫逃到路環生活。當時的路環和橫琴一帶,有不少反清組織和黑勢力進駐,因此很多亡命之徒都會逃到這裡。林瓜四最初在路環的船廠工作,並結識了多位同夥,組成屬於自己的海盜勢力。他們以行劫商船、走私軍火和綁勒索架來獲取金錢,但目標主要是外來船隻,而且行劫後,他們也會分一些財物給窮人,所以居民都視林瓜四為俠盜。

        林瓜四在路環盤據了約二十年,雖然他的行蹤十分神秘,但還是留下一些蛛絲馬跡。相傳,在竹灣海邊的劏人石是昔日海盜的刑台。那些交不出錢的票參,或被懷疑是奸細的外來人,都會被海盜帶到巖石上處決。而海盜們即使財寶無數,他們卻不食人間煙火,反而選擇居住在深山內。在黑沙村附近的虎骨塘上有一座洞穴,據說海盜們就是住在山洞內。在狹長的洞穴內,還保存一些海盜們生火的灶爐。林瓜四的「管治」下,路環的居民和海盜打成一片,在老居民的口中可以得知林瓜四是人人稱頌的大俠。

        不過在清末期間,葡萄牙人有意吞併路環和橫琴地區,於是千方百計地迫清政府簽下不平等條約,同時也對路環展開軍事行動。為了消滅島上的海盜,葡人決定擒賊先擒王,派內奸把當時已經七十多歲的林瓜四擒獲,但海盜勢力並未因而削弱。

        終於,在一九一零年葡萄牙人迎來機會,路環海盜在內地綁架了一批孩童,家長們於是向官府求助但遭到拒絕,於是他們改向澳門政府求助。總督馬忌士便以拯救人質為由,向路環出兵,並與海盜爆發激戰。海盜奮力地抵抗葡兵的入侵,但最終還是不敵侵略者。葡軍攻入路環後,對村落展開血腥掃蕩,其中在九澳村內,葡兵對一艘船隻炮撃,導致三十八名村民被殺,所以這次事件又稱「路環慘案」。

        戰鬥過後,葡萄牙人在路環村內立了一座「打海盜紀念碑」,以紀念他們撃退海盜,及達成佔領澳門、氹仔和路環三島的目標。自此之後,海盜在澳門海域上消失,商船能平安地在海上航行,他們的故事也漸褪於人們的記憶中。

(本文刊載於《梳打雜誌(第48期)》四月刊)

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