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益炮竹公司遺址:消失的爆竹業遺址

位於下環街23號的均益炮竹公司遺址,荒廢多時在上月宣佈拆卸。
        在上個月末,均益炮竹公司遺址突然宣佈清拆時,引來公眾和媒體的關注。文化局解釋,拆卸是由於建築物已被界定為危樓,威脅公眾安全,而遺址只用作寫字樓、倉庫、後期包裝場或門市,所以嚴格來說並不算是工業遺址。然而經過各方面的努力,建築物的歷史和價值漸漸現浮現。即使挽救已經是不可能,但筆者希望讓大家了解它的意義和價值,以及牢記這次教訓,不再重蹈覆轍。

均益炮竹公司,全稱為「均益嘜嘜電光炮竹公司」,招牌上有公雞和蝙蝠的圖案,有「吉」和「福」的意思。
        澳門爆竹業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至19世紀末期,但直到1920年代,爆竹業才開始進入成熟期。1925年,原本在南海經營爆竹業的鄧璧棠,決定把廠房遷移澳門。不過台山爆炸事件後,政府推出新的經營法規,使鄧璧棠把爆竹工場主要設在氹仔益隆廠址。除了益隆炮竹廠外,鄧璧棠名下還有美基街(Rua de Miguel Aires)的總行、黑沙環街(Rua da Areia Preta)的分廠,以及在下環街(Rua da Praia do Manduco)設立均益炮竹公司。今天所見的均益炮竹莊只是一座建築物,但事實上整個工場由兩部份組成。

均益炮竹公司遺址的路牌,旁邊的「P#」說明大樓內有一口井。
        下環街23號建築是歷史較為悠久,相信最早在1920、30年代設立,但由於在1940年代建築曾發生一次大火,所以建築是重新建造的。建築設計具有裝飾風藝術(Art Deco)元素的早期現代主義建築(Modern Architecture),著重建築的實際功能。圓弧型處理的轉角、大面積的玻璃窗和橫線條裝飾,讓室內的採光和通風達到最佳的效果。建築物除了用作寫字樓和倉庫,大樓二樓也是爆竹廠兩任東主鄧璧棠和鄧棉洪的寓所。

均益炮竹公司建築建於1940年代,屬於早期現代主義建築,著重建築的實際功能。
        然而,均益炮竹公司的主要工場位於下環街23號一街相隔的10號。根據1961年的《澳門工商年鑑》,澳門爆竹業進入全盛時期,當時大廠包括光遠、同昌、南洋、益隆、廣興泰、廣興隆、廣源、謙源、謙信和寶昇,合共10家,連同其他小型工廠全澳共有25家爆竹廠。這些小型爆竹廠中部份是炮殼廠,也有附屬於大廠旗下的工廠,當中包括附屬益隆的均益炮竹莊。

昔日的下環街,可見當時的均益炮竹公司建築,而建築對面的樓宇相信是炮竹公司的工場。
        這些大廠旗下的附屬廠只經營對外貿易,而不設廠生產。如果有訂單寄來,則把大廠的製成品以附屬廠的招牌包裝,然後把爆竹出口國外。這樣的營運方式不僅成本便宜,又能把產品銷售國外,擴展國際的市場。不過,隨著行業競爭激烈,各大廠家除了壓低價格,也開始爆發一輪又一輪激戰。各大廠在首輪競爭中關閉附屬廠,但當時的東主鄧棉洪並未關閉均益炮竹莊。然後大廠們又相續淘汰黑藥爆竹,多數爆竹廠也不在生產,但鄧氏旗下的益隆和均益炮竹莊是少數生產黑藥爆竹的工廠。

均益炮竹莊出產的爆竹。
        另外,在1964年的《澳門工商年鑑》也顯示,和記製紙廠同樣在均益炮竹莊的工場內營運,製紙廠也屬於鄧棉洪所有。事實上,和記製紙廠早在1958年已經營運,但當時的地址在青洲106、108號,直到1964年才出現下環街10號的地址。澳門製紙業的規模不大,在1950年代共有5家製紙廠,包括同益、成益、南洋、毅成益記和和記。

1964年出版的《澳門工商年鑑》,記錄和記紙廠位於下環街10號的工場,主理人為鄧棉洪。
        可惜,隨著爆竹廠的衰落,益隆和均益炮竹公司在1980年代中期步入結束。至於和記製紙廠也難逃結業的命運,工廠在1986至89年間關閉。位於下環街10號的工場不久被拆卸,土地被用作建造住宅。至於均益炮竹公司則一直被荒廢,直到近日突然宣佈被拆。據一些進入爆竹廠的人士所言及媒體的相片,建築物內保留一些鄧氏的家族的照片、酸枝傢俱、數本1970年代的帳簿和大量炮竹紙,此外也有澳門稀少的工廠製紙工具。

均益炮竹公司遺址建築內部。
        均益炮竹莊遺址,不僅是僅餘的少數爆竹業遺址,也是本澳製紙業的少數較為完善工業遺址,記錄爆竹業和製紙業的昔日光輝。這座遺址與區內僅存工廠舊址,一起見證20世紀澳門工業的發展,以及下環區作為當時工業重地的地位。在美學上,均益這類早期現代主義建築在當時可謂相當前衞,而且數量不多,突顯其在建築史上的特殊性。另外,均益炮竹莊建築是下環街少數的作為地標建築,為居民們留下一些集體記憶。由此可見,均益炮竹莊遺址是具有歷史、美學和社會價值。然而因為主要工場早已被破壞,使遺址的完整性受到影響。

2000年的均益炮竹公司遺址,但這時的下環街10號工場早已拆卸。
(圖片來源:勞倫斯.艾柏克,《澳門的回憶空間》)
        總括而言,均益炮竹公司遺址的拆卸屬於一次悲劇。文化局雖然後來承認遺址具有一些社會價值,但依然難以釋除公眾對拆卸決定的疑慮。同時,政府也低估了大眾對事件的迴響,認為事件單純是普通的危樓拆卸工程,而非對文物的破壞,結果激起公眾工程的反對。另外,均益炮竹公司遺址早在這次拆卸工程前已經受到破壞,可見本澳的文物管理還是缺乏先瞻性,部份文物尚未受到保護時,價值和完整性早已受到破壞,影響日後的保護工作。

(完)


資料來源:

  • 大眾報(1959)。《澳門工商年鑑 第三回(1958 - 1959)》。澳門:大眾報。
  • 大眾報(1961)。《澳門工商年鑑 第五回(1961)》。澳門:大眾報。
  • 大眾報(1965)。《澳門工商年鑑 第八回(1964 - 1965)》。澳門:大眾報。
  • 大眾報(1989)。《澳門工商年鑑 第十七回(1986 - 1989)》。澳門:大眾報。
  • Aberhart, L.(2001)。《澳門的回憶空間:艾柏克攝影藝術》。澳門:澳門藝術博物館。
  • 正報(2013年7月31日)。《指無歷史價值 文化局同意拆均益》。《正報》。摘錄自:http://www.chengpou.com.mo/news/2013/7/31/39857.html
  • 正報(2013年7月31日)。《造紙廠亦曾在此》。《正報》。摘錄自:http://www.chengpou.com.mo/news/2013/7/31/39864.html
  • 正報(2013年7月31日)。《業權人曾望保留祖業 事隔多年終同意拆建》。《正報》。摘錄自:http://www.chengpou.com.mo/news/2013/7/31/3986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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